战略合作设为首页收藏本站 网站负载(正常): 关注微博 关注微信

八幡町网—日本华人中文社区门户

[闲谈] 福岛核泄漏危机:日本领导层的衰落

2021-4-15 18:00:53 10569 0

[复制链接]
山山而川 发表于 2021-4-15 18:00:53 |阅读模式

山山而川 楼主

2021-4-15 18:00:53

即使把日本领导层的失败归咎于性别角色的转变,也不能改变其肉眼可见的衰落的事实。同时,只是抱怨而没有政策回应,本身就代表着领导层的失败,因为已经不可能回到战前的“贤妻良母”时代。日本今天的政治领袖与吉田茂、石桥湛山、池田勇人等人是无法比拟的,这些人带领日本走出战后初期的废墟。即使是在道德上有争议的岸信介(他在东条英机内阁担任军需省大臣,战后出任首相,在国会中强行灌输日本服从美国的法律基础),他的智慧、能力和世故都是其外孙、现任首相(编按:本文写于安倍晋三任期内)安倍晋三所缺乏的。人们可能会说萨科齐与戴高乐,小布什与艾森豪威尔之间也有类似的差距,但这依然不能减轻日本所面临问题的严峻性。日本的领导能力问题不限于政治,今天日本的企业家及执行官可以具有本田宗一郎、盛田昭夫、大贺典雄、松下幸之助、稻山嘉宽、稻盛和夫等人的胆识和远见,但他们再也无法执掌日本的大企业。与此同时,战后初期通产省和大藏省的高级官员们被迫重建被摧毁的经济,他们除了依靠自己的智慧,几乎没有什么可依靠的,这与他们小心谨慎、士气低落的继任者们的对比是显而易见的。 100.jpg

岸信介

2011年3月11日以来发生的事和福岛第一核电站的核泄漏危机,将日本核心领导层的腐败暴露在全世界眼前。大灾难犹如一把炽热的利刃,正面插入腐败已久的日本政治框架内。就像打开肮脏房间的电灯,成群的蟑螂就会找地方躲藏一样,在切尔诺贝利核危机、卡特里娜飓风、2008年的金融海啸等灾难向公众暴露出领导层的共谋、渎职和颟顸无能时,那些吸食公共利益的“肥虫”纷纷惊惶逃走。

这就是随福岛而来的一切。大家都知道,事件始于一场可怕的地震以及它所引发的海啸。海啸有很强的破坏力,会摧毁沿途的一切,包括核电站,历史上就曾发生这样的事情。上千年前,这片海岸发生过一次更大的地震。东京电力公司未能防范这千分之一的危险因素,而考虑到核熔毁的后果,有关人员在建造和操作这些设施时,本该完全排除这项风险。事实证明,核电站的第一个设施不是被海啸而是被地震摧毁的。人们可以通过远离海岸来躲避海啸,但在日本,要逃离地震则是不可能的。

在灾难发生后的一段时间里,事件逐步表明,日本选择倚赖核能其实是在与魔鬼共舞。东京电力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几乎完全崩溃。尽管当时政府通过其喉舌在主流媒体上大肆歪曲事实,遮遮掩掩,甚至干脆说谎,但东京本身已经危机四伏。切尔诺贝利式的毒气云可以轻而易举地迫使3000万人撤离,而这意味着现代日本国家的终结。

事情的发生经过有两个版本。一个版本是,时任首相菅直人在得知东京电力公司可能要放弃整座核电站后,马上乘直升机飞到福岛,要求东京电力公司竭尽所能挽救核电站,即使牺牲一些管理人员和工人的生命也在所不惜。另一个版本是,菅直人的干预弄巧成拙,使原本逐渐得到控制的局势又开始恶化。没有人能确定哪一个版本是真的,虽然第一个版本更为可信。菅直人有充分的理由不信任东京电力公司这样的企业,以及它们在官僚机构中的保护者和协调人。菅直人首次成为全国瞩目的人物是在16年前,当时他在联合内阁中担任厚生大臣一职。他发现,省内官员准许某些日本制药公司出售的血液制剂曾被告知感染了艾滋病病毒。结果,日本出现了数十宗血友病患者感染艾滋病的案例。有人曾劝菅直人不要公开这段丑闻。在日本官界,一省的名誉及其业界关系者的福祉通常比普通百姓的生命更为重要。但菅直人还是选择了公开。

“3·11”事件的过程与此类似,虽然其灾难的规模无可比拟。核电站最初的设计者通用电气曾警告东京电力公司,有一些严重的缺陷必须修补,但这些警告被忽视了。根据警告采取行动就等于承认核电站可能存在风险,这将与东京电力公司的“原子能村”,以及学术界、政界和官僚机构中的拥护核能者发布的信息相矛盾,因为他们始终声称核能是一种清洁、无风险的技术。对正在运转的核电站进行维修,或将备用电力设备转移到海啸无法到达的地方(那里高于为保护核电站而建立的海堤),其实等于承认风险并未消除。这让人想起了没有为贷款损失而预留资本的日本银行。如果一定比例的贷款会变成坏账,就等于承认某些贷款决策可能存在缺陷。

当然,国家的领导层变得如此自私和沉迷于自己的宣传,以至于有可能摧毁所领导的国家,这种情况并非只出现在日本。你只要看看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英国军部,它不断把英国青年送到德国机枪的枪口下,或者看看勃列日涅夫领导下的苏联权贵阶层,抑或是今天美国崛起的MBA阶层,他们到处猎食,搞砸了世界经济。

不过,我要提请注意:日本有其独特之处。在本案例中,所谓的“独特之处”是日本的领导层变得如此无能和危险的方式。在上一章我们提到日本企业在冲销沉没成本方面的困难,但问题不仅仅出在商业和金钱上。在承认和正视战略错误方面,日本体制有超乎寻常的困难。个人可以被谴责,甚至被当作牺牲品。日本机构名义上的领导人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而陷入丑闻,为此他们进行例行公事的道歉和辞职,这些伎俩世界已经习以为常。许多这样的动作只是为了作秀,被牵涉的人会在幕后得到补偿,并在风暴过后重新掌权。尽管如此,无数日本人确实愿意为错误或更糟的情况承担责任,这很令人钦佩。他们不会像很多美国人那样躲在律师背后,耻于站出来承认自己犯了错误,以避免为自己造成的混乱承担责任。但在日本体制层面,不能承认错误,迫不得已才会进行剧烈的变革,这些我们可以从上一章谈及的日本商业中看到,但又不限于此。这种情况随处可见,从“二战”期间日本帝国军队的所作所为到已经批准便几乎不可能撤销的公共工程,即便有大量证据表明这些工程会成本超支和有可怕的附带损害。这些工程就像僵尸或吸血鬼一样不断起死回生,因为它们毕竟是由有权势的政府部门或它的委托人签署的,将其彻底取消就等于承认该政府部门犯了错误。

这种无法承认过失的作风或许可以追溯至围绕着日本体制的半神圣化氛围。在第二章中我们谈到,德川幕府刻意使日本的制度秩序具有绝对的权威性,它不仅由一个神圣的实体颁布(例如神授皇权),而且本身便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正如我们看到的,这种制度的神圣性不但在幕府倒台后继续存在,而且得到明治政府的加强,用作建构民族主义思想的基础,团结日本人民,使得日本在19世纪末的霍布斯式全球秩序下能作为一个独立的民族国家生存下去。

1945年,日本天皇正式否认他的神圣性,同时战后宪法也在日本政体中植入法治和人民主权等观念,减轻了过去日本权力结构核心散发出来的神圣氛围。但这种神圣氛围并未完全消失。大约40年前决定实行雄心勃勃的核能计划就是一个例子。核能工厂只能由中央集权的大型组织管理,这些组织的本性使其将技术、金融及政治力量汇聚在一起,也使这些工厂立即吸引了靠积聚权力而发迹的日本官僚。而且,核能提供了实现梦想的前景:从幕府消亡之际开始,日本的领导层便一直憧憬着要摆脱对反复无常的外国人的依赖。因此,在通产省和建设省的精英官僚、前首相中曾根康弘等有权势的政客,以及地方上受未来源源不断的利益丰厚的赞助合同诱惑的自民党领袖这一庞大阵容的支持下,日本最大的公用事业公司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即要在世界上地震最高发的国家建造几十座核电站。科学界和学术界的著名“专家们”为它们打掩护,而主流媒体则宣称,核能在技术高超、有良心的工程师的控制下完全是安全的,能给日本带来难以估量的好处。(读卖帝国特别热心散播这个信息。)一旦做出决定,便没有回转的可能,因为投下了巨额资金,更重要的是,没有制度上的机制可以推翻这样大力度的决定。推翻这个决定,就等于承认有关部门犯了不应该犯的错误。

但是,无论《读卖新闻》选择披露还是不披露有关“原子能村”收买影响力的做法,辐射的影响都无法改变。能够隐瞒的只是受辐射的程度有多广泛。“3·11”事件之后,媒体充斥着政府发言人和为原子能村辩护的人的声音,他们敦促民众保持安静,淡化风险,而更多批判的声音则被边缘化。在一段时间内,这种掩饰可以对付辐射毒害(与有缺陷的堤坝不同),因为这种毒害是看不见的,而且多年后才会显现。但掩饰始终无法长久。当一些国家开始建议本国公民不仅要离开核电站周围地区,还要离开东京时,就连平时不怎么关心这类事情的普通人也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人们开始将其与“二战”即将结束时做比较,那时候的报纸充斥着日本光荣胜利的报道,尽管当时美国的轰炸机在夜晚轰炸,年轻人的伤亡数字不断增加。大约68年以后,核电站重灾区内的南相马市市长直接上优兔呼吁,恳求世界各地的志愿者来帮助他灾难深重的城市。他说,日本官方媒体撤出了所有记者,因此消息无法传播出去。政府命令核电站30公里半径范围内的人都要留在家里,这意味着商店和加油站无法补充存货。这座城市因为地震和海啸损失惨重(这座大约有75000人的城市已有数百人死亡),它的居民现在既不能离去(没有汽油),也无法久住(商店没有足够的食物)。

时间一天天过去,与日本普通民众的表现相比,那些先将他们置于危险境地后又将他们抛弃的人的行为很难不让热爱日本的人感到愤怒。在整个受灾地区,成千上万善良、正直的人失去了一切,甚至包括他们的整个家庭。更糟糕的是,他们面临着几乎无法想象的不安定性前景。他们很多人无法重建家园,因为他们的家园不但被毁坏,而且遭到辐射。但他们没有怨天尤人,只是在做应该做的事,自发地维护秩序,给予彼此关怀,让全世界为之感动。他们所做的一切催人泪下,让许多人(包括我)理解了是什么让他们如此深爱这个国家。

做当做之事的责任感延伸至身处事故现场的东京电力的普通职员和下层管理人员。例如,福岛第一核电站站长吉田昌郎发挥了关键(甚至核心)作用,无视东京电力公司总部要求停止向核电站灌注海水的命令。吉田领导一群被称为“福岛50勇士”的东京电力工作人员,冒着生命危险,从无法想象的灾难中拯救了自己的国家。核物理学家加来道雄是弦理论的创立者,他认为吉田命令大量灌注海水是核心爆炸得以避免的唯一原因。2013年7月,吉田因为食道癌去世,在此之前,东京电力曾以他不遵守命令之名对其实施惩处。 101.jpg

2021年4月13日,日本福岛县,航拍福岛第一核电站核污水仓

将所有的日本领导人都归为无能和麻木不仁,以此来指责那些在日本推行核能的人是不公平的。当时执掌政权的是日本民主党,该党于1995年组建。当年,神户发生大地震,地震几乎毁灭了整个城市,而政府人员似乎都对市民推诿责任。为了表达愤怒,包括菅直人在内的许多领导人愤而组织了新党,就是日本民主党。我们前面已经提到,历史会正面评价菅直人的行为,是他的介入(他也对吉田站长表达了支持和信赖)帮助挽救了当时的局面。至少在开始时,时任内阁官房长官的枝野幸男在其例行的记者招待会上采取开放、务实的态度,与人们记忆中1995年的含糊和推诿截然不同。但后来流出的证据显示,枝野报告的“信息”由原子能村提供,他只是照葫芦画瓢。于是,官方媒体转向攻击政府,指责它在救援行动上缺乏组织性。它们的行动的确协调不力,但这在很大程度上是民主党继承下来的积习,而民主党能够当选,正是为了解决导致这种协调不力的结构性问题—对此,媒体有意避而不谈。

6个月后,菅直人下台。他成为牺牲品,部分是因为人们对“3·11”事件处理方式的强烈不满。随着福岛发生的一切从一个危及性命的紧急事件变成一个伤口,尽管它可能会化脓,但暂时不会再威胁到日本自身的生存。“3·11”事件之前一直困扰日本的问题重新成为关注的焦点:通货紧缩;经济低迷;冲绳民众公开反对美军基地的继续存在;在任何可以设想的情况下,财政数字都无法平衡;随着外国公司继续在曾是日本引以为豪的行业抢占市场份额,令人窒息的不安情绪重新回到日本。与此同时,日本陷入了自1945年以来与中国最严重的冲突。

结局如何?做出日本核能化的决定,20年来在停滞的经济下主宰日本,最后搞砸了与中国的关系,刻意讨好华盛顿提出的每一个自私又粗疏的倡议的那群人将在2012年底重新执掌权力。他们不但重新掌权,而且像外国媒体说的,是“胜利回归权力”,因为乍一看,似乎是压倒性的选举胜利把他们推至权位。这就像苏联,实行了几年的“开放性”政策之后,要求共产党恢复勃列日涅夫领导的苏联;也像美国人要求切尼、拉姆斯菲尔德、沃尔福威茨等人重掌美国安全及外交政策机器,同时恳请卡特里娜飓风事件中声名狼藉的布朗出任内政部部长。

一个古老但难以消除的谎言告诉我们,人们得到了他们应得的领导。日本是这样的吗,纵使这里的人民操守和品性俱佳?

并非如此。但要了解原因,我们需要进一步看看日本人的政治。

(本文摘自R.塔格特·墨菲著《日本及其历史枷锁》,李朝津译,新思文化·中信出版集团,2021年2月。澎湃新闻经授权发布,原文注释从略。) 913.jpeg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回复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

返回列表 本版积分规则

:
新闻发布
:
[email protected]
:
未填写
:
未填写
:
未填写

主题7253

帖子7300

积分112246

房产
招聘
交友聚会
有车族
家有爱宠
在日留学
  • 发布新帖

  • 在线客服

  • 微信

  • 客户端

  • 返回顶部